“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乔治·奥威尔的这句话几乎可以被当做《健忘村》的潜台词,这几个字被延展成了一部戏谑又荒诞的电影。

某种程度上说,《健忘村》就是《1984》的变体——以吵闹、喧嚣又无厘头的喜剧替代了原本的冰冷和残忍。

王千源饰演的田贵装扮成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带着一部可以为人们清除忧愁的宝器来到这个村庄,这里正要通火车,村长想让村民集资建车站,但人心不齐。村长发现这件宝器不但可以抹除人们的忧愁,更重要的是,可以随意抹除所有记忆,然后听由自己摆布。

但田贵最终设了圈套,把全体村民变成了为自己挖宝的行尸走肉。

这个故事很有趣,它在最初就明确交代了背景——村民们最初对于老村长是不满的。因为他蛮横又专制。火车要开来了,新时代开始了,他听说火车能给人们带来财富,就决定修建车站,想征了谁的房子就要谁搬家,觉得舒淇饰演的秋蓉阻碍自己儿子的前程,就强制把她许配给村里的无赖,村里的知识分子——守旧的秀才——反对他修建车站,问他凭什么要听他的,他就跳着脚说,就凭这里是我开垦的,你们是后来的。

你看,他专横归专横,但他有他可爱的一面,他毕竟还允许人们和他争论,甚至还可以互相动手。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种平等,你可以发号施令,但我可以不言听计从。他忽悠大家,想不想发财啊?大家齐声说想,他说,那每家都捐点钱好不好?大家一哄而散。他也无计可施。所以,他即便专断,也算是一种开明的君主,一种尚且允许制衡力量存在着的威权。但最终,他被替代了,由一个彻底的没有底线的人取代了。

田贵把村民们变成了傀儡,把村花秋蓉变成了自己的老婆,把自己塑造成了从土匪手中拯救了村庄的大英雄。人们编撰了歌颂的歌谣,每日合唱,摆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表达崇拜,他成为了传奇,一个降临的救星。人们放弃了私欲,财产甚或爱情,终日聚集在一起吃饭,干活,别无他求。

健忘村

世界上所有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乌托邦:

无论建立方式还是维系方式从来都是如出一辙的,依靠恐惧和蒙昧。那个村庄面临的其实是一个已经发生剧变的时代,自行车代替了马匹,火车也即将驶来。

只是,田贵每日告诉人们外边的世界充满危险,比如,到处都充斥着想要洗劫村庄的土匪。 就如同《1984》中所呈现的一样,健忘村的崩塌也同样因为爱情的萌发而被撬动。

哪怕是那场曾经引发了死亡的,猥琐的偷情,但被放诸于一个被洗脑的社会之中时,都显得令人动容,还有秋蓉当年写给自己情郎的几封信,某种意义上说,重读那几封信的心理冲击,相当于启蒙,那不是宏大的启蒙,并没有从整体意义上教化着人们明白自己被愚弄,而是从微小的、自我的、个体化的、私密的细部进入,唤起自己切身的记忆,对于爱情的感受,以及身体层面的温存,这微小的悸动足以颠覆掉巨大的蒙昧。

绝大多数此类题材都会呈现得冷峻,
即便走喜剧路线

- 也大都是黑色喜剧

但《健忘村》却选择了戏谑,它有着众多港片中才会有的混不吝和无厘头,还充斥着无处不在的绵柔的台湾腔。应对着这个其实冰冷的内核与题材,这种呈现方式确实时不时令人跳戏。

从电影本体上讲,它有很多瑕疵和令人尴尬的不响的包袱,但在这个时代,它所专注的主题仍然值得被反复诉说。

忧愁是我们正常生活的一部分,忧愁、焦虑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独立思考,是因为与现实生活中的那些无奈和褶皱。所谓的负面情绪不可能被如此单纯的抹除而保留其他美好的部分。你要么成为完整的人,面对完整的情感,要么沦为傀儡。所以,提防那些想为人们缔造乌托邦的人吧。

健忘村面临的是一个变革的时代,一个注定要开放的时代,人们拥有了被叫作铁马的自行车,更即将迎来火车,只属于某些人操控的“桃花源”终将必须融入更广阔的世界。

最后,当一切都被拨乱反正地拯救,秋蓉被推举为村长,她回魂了所有人的记忆,但仍然剔除了一部分——自己被许配给村里的无赖那一段。她每天笑意盈盈,看似给了人们一个繁花似锦的时代,但毕竟仍然在欺骗村民,所以她其实仍然是田贵的变体罢了。不知道有多少人领略到了她笑容背后的残酷。

电影的片头,曾志伟扮演的石老爷让手下放着两个风筝,只有身子,没有脑袋,一直在飘飘荡荡。那是谁的影子呢?

 


青柠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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