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埃米尔·库斯图里卡导演的作品《黑猫白猫》一经推出便备受瞩目。似乎总是不修边幅的人物形象,粗粝而又充满想象力的画面,浓烈的影像色彩,铺天盖地的戏谑、玩笑、嘲弄和寻欢作乐,毫不吝啬的语言对白,此起彼伏的喧闹场景,喜剧化的故事结局——在这些库氏影片的惯常“癫狂笑闹”影像风格背后,也隐藏着库斯图里卡惯常的某些观念和情愫。

《黑猫白猫》片中的人群,可以按照年龄层划分为三个明显的人群——老人、孩子和中年人。

黑猫白猫

每一个年龄层人群,总有着对应的人物性格和形象。

电影中的两个老头子:吉普赛黑帮教父格加和他的老友扎吉,还有个吉普赛大妈,性格是如此地相像——和蔼开明、关爱孙辈、而又有些孩子气的老顽童。

格加最喜欢重复观看《卡萨布兰卡》的结局部分,并重复那句经典的台词“路易,我想这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在影片最后,看着扎吉的孙子扎拉和爱人艾达在多瑙河上完成婚礼并登上游船后,他和扎拉一边干杯一边再次念出这句台词——和阁楼上这两位老友被“死后”冰封又同时“复活”的奇妙经历结合起来,这句经典台词和他们手中的美酒,真正成为两人几十年友谊的最佳象征。

在家庭内部,这三位老人最为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孙辈。格加一次又一次劝说长孙葛尔加结婚。扎吉为了孙子特意把所有积蓄都藏在手风琴里并最终念念不忘地亲手交给了他,甚至愿意以自我牺牲来阻止孙子将要被迫进行的不幸婚礼。艾达的吉普赛祖母从一开始想把孙女艾达卖给黑帮头子达旦做老婆,到后来接受了孙女对爱情的选择。三位老人对于家庭后代的关爱,与后面将要提到的中年人一代形成了讽刺性的鲜明对比。

影片中的几个孩子——扎拉、艾达、葛尔加以及达旦的妹妹“小瓢虫”,都是执拗而可爱的,都有着对爱情的坚持。

他们身上所展现的正是青春的张扬
和对爱情的忠贞

- 真善美

经过挣扎、反抗与坚持,扎拉和艾达、葛尔加和“小瓢虫”这两对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库斯图里卡对于这种青春的真善美的肯定和赞美。

反观影片中的中年人一代,其代表就是财迷心窍、胆小懦弱的马考以及其暴戾蛮横、欺软怕硬的“好友”——自称“商人和爱国者”的黑帮匪徒头子达旦,以及那个道貌岸然的政府证婚官员。

马考一直觊觎父亲的工厂和财产,并且妄想通过侵吞国家物资来大发不义之财;而流氓成性的达旦则对“好友”马考的发财计划来了个杀人吞赃,甚至对马考一顿毒打。为了金钱利益,他们合计着分别出卖了自己的儿子和妹妹的婚姻幸福。由于格加和扎吉两位长辈先后突然“猝死”会打断婚礼,两人不顾一切地将两位老人的“尸身”冰冻起来--从这对中年“老友”身上,观众只能看到荒诞不经、财迷心窍、尔虞我诈以及对家庭成员的漠视和利用。和他们长辈的交情相比,他们之间的“友情”是何其的荒诞与讽刺。

而那位西装革履的证婚官员,他摔开的皮箱里除了文件外还赫然滚落出各种吸毒工具——瘾君子的事实将他冠冕堂皇的脸皮在众人面前瞬间揭穿。而为了保住颜面,他居然还向同为瘾君子的达旦结结巴巴地辩解和哀求。这种戏剧化效果带来的讽刺真可谓酣畅淋漓。

通过对人物群体的划分,片中老人、孩子和中年人这三组人群迥异的形象得以分别展现。而导演如此划分人群并设定群体形象的动机,就需要进一步解读了。

从库斯图里卡的电影作品特征来看:

狂欢、家庭、乡愁、音乐、黑色幽默和政治讽喻这几大元素可谓旗帜鲜明。尤其是政治讽喻这一重要元素,在其青年时代的电影创作中就已初现端倪。而在他被迫远离南斯拉夫长期旅居西欧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期间,南斯拉夫已经处在战乱频繁、分崩离析的阶段。库斯图里卡电影作品中的乡愁和政治讽喻元素,在无形中产生融合并显得更为浓重。如果说1995年推出的《地下》淋漓尽致地展现了这种融合的话,那么《黑猫白猫》则是在另外一种视角的小范围故事框架内,含蓄地将这种融合潜藏了起来。这些因素便是对本片群体形象进行解读的关键症结所在。

从二战爆发到整个冷战时期的几十年时间里,无论是面对纳粹德国还是苏联,南斯拉夫一直是一个敢于抗争、从不屈服的国家。而《黑猫白猫》中所塑造的年轻人群体形象,同样是勇于坚持、敢于抗争的,这可以视作是南斯拉夫几十年来国家不屈形象的人形化表现。通过对影片中年轻人们最终争取到自由和幸福命运的歌颂与赞美,库斯图里卡也完成了对故国南斯拉夫的致敬。

对于影片中的老人群体,库斯图里卡对他们也持着一种肯定和赞美的态度。他们对孙辈的关爱和付出、甚至是自我牺牲,其实也象征着真正的爱国者对于南斯拉夫这个国家的真正关爱--不仅是关心孩子和国家的现在,也关心孩子和国家的未来。

把自己对故国南斯拉夫的热爱之情,
通过片中老人们这个群体加以抒发

- 艺术家

相对的,影片中的中年人形象也是库斯图里卡用意最深的部分——这些财迷心窍、好赌滥饮、道貌岸然的投机犯、瘾君子和伪君子们,他们本应是家庭的主心骨、国家的中坚力量。但是在影片中,他们的形象却是如此不堪入目。可以说,库斯图里卡所塑造的这些中年人的形象,正反映了他对于搞垮南斯拉夫的那批蛀虫的痛恨和不齿。如此塑造这两个中年人的形象,就是对造成南斯拉夫动乱分裂的那些罪魁祸首的一种讽喻。

同时我们也可以发现,影片中的老人群体对这些中年人群体往往持有一种怀疑甚至是厌恶的态度——扎吉更喜欢懂事的孙子扎加而不是儿子马考,格加并不待见上门借钱的马考并拔枪警告他,格加面对达旦时的那种轻蔑态度……可以说导演借助片中老人群体对中年人群体态度的设定,抒发着自身对于片中中年人群体所象征的现实人群的憎恶情感。

通过上述问题的浅析,我们可以探寻到库斯图里卡在《黑猫白猫》中所采取的针对不同年龄层进行人群划分和群体形象设定方式的动机。

所以我们也可以发现,在库氏影片惯常喜剧化的故事情节和结局背后,其实却潜藏着导演本人情感深处那挥之不去的乡愁和对故国不复存在的悲愤。这恰似欢笑时眼角的一抹悲凄泪水,也正是库斯图里卡癫狂笑闹背后的无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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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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